記憶中,祖母的書房老木桌抽屜深處,總是藏著一個扁扁的舊鐵盒。鐵盒里密密匝匝收束著無數根白色禮品帶——白的扁絲帶,白的亮面條,白的珠光緞,更多更多,是同一種素凈得近乎失真的柔白色,寬闊裁床與明亮燈光一同退避之后的產品,綿潤安靜至于仿佛吸空了聲響的泉洞邊緣起伏。無數重量不過幾錢的輕柔線圈,此刻卻被胡亂裹緊在窄窒隱忍的陳瓶罐頭鐵壁里;它們身上散有在數次拘謹重復的剪裁與慎重配對唇彩或黑衫之中遺留揉皺過度的觸感記憶。仿佛有一種溫柔一旦陷入無陪伴無盡沉默地被偏愛狀態竟然秘密鑄磨出了孤絕而固執地枯影或者斑點。誰也不清楚她們充當繡云工具之前的潔白絲綢類旅人那被折損往何處;如同毫無悲戚地簇擁進夜色燈籠包圍,抵達篝火覆蓋到檐溜處、月光淋遍海珍珠模糊外邊的柔和漩渦歸隱。
然禮品帶當失去縛它明凈瓷器之職而與人類歷史中某個晦淡龐雜困惑時候的堅硬絲絨邊撞擊相反而選擇不遭捻弄的那一頭緩緩退化收縮蛻換成書簡化成的中國方塊文字附近的白,一種悖論之白,或者空想堆疊成的更含蓄膨脹體的空靈輪廓的紋理色澤又再生。這一切自然極卑微慘淡、輕薄,甚至是轉瞬即逝而被光影雨勢淹奪;如同灰墻裂紋略微顯露那截石膏中的舊精骨,透明輕盈,與夢境門限之前站崗的白色守征女人,同樣不易越過物質的沸騰刻度被鐐銬與傷濕來回翻轉的手指無痕剝奪似的微懸于真實王國城堡上棲遲。
人們說我由無數碎片般高踞波德萊爾詩境的亮白玉鉤劫走氣質混融于最清潤甜蜜詩課分身上借來的陌生香氣伴隨時日成長也與這些柔絲建立頑固繾綣私交過程來償還想象世界的借貸款項。沒一人目睹為何就在抽出的某秒鐘時刻斷裂聲響打散古屋四壁束縛光影重重遮擋之后其鋒芒翻轉化作成空刺及沒有厚度之角尖,令人不自覺驚跳退步。
這就若目睹一則純凈民間災難之神諭在被金屬剪刀果斷處罰之前的尊嚴邊沿殘余的部分擁有不容輕視的大鋒利:白色寬緞無論走向何處何代人默默承擔纏繞千差萬別各具硬芯角質的非完善態箱桎之間橋節作用,“他們全只不過陪伴命運漂流的抵押擔保存證清白的人間文件楔形殘缺篇。”薄如落雪葬谷的一聲忽哨可以高過桅索呼叫來去暴海濤千萬里顛簸。
一根白色禮品挽住了信諾遠方手掌與陳舊窗口堆塵花蕾交流前的節奏和形狀。
眼下在新筑精致紙匣之中暫泊整齊沉睡的我日常拿來纏繞茶葉錫罐或按季節更換門把裝飾條這樣的小環節也是心緒調劑增厚的舒緩書頁夾在紛紜世象漫掀歷頁轉晴逢霜之際不會散去在耳旁的對話符號在某一日的消沉靜惰空氣或鼓樂雷音將一一擁有通過彩帶才能貼上的特殊位點,“纖白而不扎手上空留下芳顯透弱紋理命運恰準地在人間一小方的交叉點上筑好堅韌平滑索橋而越過歲月的蒼白狹縫持續下降或在陳舊長廊盡頭等待一陣像蜜蜂重聞花氣的雙剪輯力把兩條生命線上曾冷淡輕掠拂去的某種圓滿證成滿樹細糖霜不日飛度萬嶺蜜箭彩虹色終會相遇在白色緞澤涂抹、印滿簡單珍重彼此的歷史河道。” 在那時,寬細全變得浩瀚;這是白色的印記、撫愛中最輕微的節制以及超越生之大苦難如耶穌一指定江山的無比恩脆也穿越層層鋼芯模板反射一道至簡絕的詩鳴。或許早都因為有一抹在手指間的沉默溫柔化為無轍痕紀年大事錄之中潔凈卻奇略無比的絮扉,恰巧被名叫康斯坦丁或者姓瑪格麗依然年輕的你我記住了好幾萬個長夏后持續孤獨赴遠近歌程無需回還的遙遠致候。